一場兩小時的全員大會，一日之內的急轉彎
以隱私與安全著稱的瑞士科技公司 Proton，本周經歷了創立以來最嚴重的內部信任危機。10 月 30 日，CEO Andy Yen（任彥斌）在一場約兩小時的全員大會上宣布，取消原定 11 月 4 日啟動、幾乎覆蓋全公司的「重新面試」（re-interviews）——這場面試要求每位員工交代自己如何使用 AI，言下之意是：用得不夠多，就可能丟掉工作。消息由調查媒體 404 Media 取得的會議錄音與六名現任員工證實。
轉折來得極快。就在前一天，404 Media 發表長篇調查報道，揭露 Yen 在公司內部不顧安全疑慮強推 AI，並營造出「恐懼文化」。報道刊出不到 24 小時，這場引發員工叛變的「AI 重新面試」就被迫撤回。
「輸家思維」：安全警告被一句話頂回
調查報道中最令人譁然的，是一段 Slack 對話。今年 8 月底，一名員工在公司安全頻道建議：AI 新寫的程式碼至少應花幾天做滲透測試再上線。Yen 的回覆是：「這是廢話，是輸家思維。快與安全當然可以兼得。」「別再想著怎麼慢下來，多想想怎麼快起來」，他接著寫道，「別再手工精雕細琢我們的程式碼，多用點 AI。」
對一家以「認真保護隱私」為品牌承諾的公司，這段對話的殺傷力可想而知。404 Media 訪問的八名現任與一名前任員工描繪的 Proton，與公眾認知截然不同：安全疑慮被壓制、異見者被當眾嘲諷，而這一切的主要動力，是營收增長。
CTO 的 AI 宣言：「你的舊工作已經消失」
風暴中心還有另一位主角：CTO Bart Butler。他在 Slack 發表的「AI 宣言」對工程師直言「你的舊工作已經消失」，並稱拒絕擁抱 AI 是「對使命本身的生存威脅」。值得玩味的是，根據 Butler 自己的說法，Proton 今年 10 月已有約九成程式碼由 AI 編寫。
而在週五的大會上，態度放軟的也是 Butler：「我們搞砸了，我們知道自己搞砸了。」他承認 Yen「需要、也承諾」改善與員工的溝通方式，並強調「有效務實地使用 AI，不代表我們放棄了安全、良好架構或紮實的軟體工程原則」。
撤回不等於退讓：AI 考核換個名義繼續
Yen 在會上承認：「我想親自承認，我在溝通上有失敗，有很多事本可以用不同方式溝通，這是我要反思和改進的。」但他隨即補上一句：「那接下來呢？我還是會繼續推。」他透露 Proton 基金會董事會（成員包括 Yen 本人、Web 之父 Tim Berners-Lee 等）「正密切關注事態」，下個月仍將進行組織調整與「人才重新分配」，只是「不會因 AI 裁掉任何人的工作」。
員工的反應兩極。有人慶幸「這是進展」，也有人直言「這全是止血公關」——因為原本要在重新面試中評估的 AI 使用指標，將改為納入績效考核。「方向根本沒變，作為 Proton 用戶，這無法令我安心。」一名員工說，「重新面試不是在我們內部多次反映後取消的，而是等到事情公開才取消。」
用戶用腳投票：1200 個 downvote 與退訂潮
牆外的反應更為猛烈。調查刊出後，Yen 親赴 Reddit 回應質疑，留言被踩超過 1,200 次；社交平台上大量付費用戶宣布退訂，甚至有人公開呼籲 Yen 下台。對一家以信任為本的隱私公司，「恐懼文化」的指控比任何技術漏洞都更致命。
結論：AI 轉型的速度與人性的代價
Proton 風暴揭示了企業 AI 轉型最尖銳的矛盾：當「用 AI」從工具變成忠誠度測試，留下的未必是更強的工程文化，而是敢怒不敢言的沉默。Yen 撤回了重新面試，卻沒有撤回 AI 軍令；董事會「密切關注」，但 Yen 仍掌握多數股權。對用戶而言，真正的問題只有一個：一家把安全寫進 DNA 的公司，會不會為了速度把靈魂也一併優化掉？這場叛變暫時平息，但考驗才剛開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