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整個科技業都在談論「AI原生公司」，Meta一度想走在最前面——直到這場豪賭在內部崩盤。路透社長篇調查報導揭露，Meta執行長馬克・祖克柏（Mark Zuckerberg）今年初曾秘密規劃一項名為「Project OT」（Organization Transformation，組織改造）的重組計畫，設想將部分團隊的規模裁減高達60%，把數千名員工的日常工作移交給自主運作的AI代理，由小規模高技能團隊監督。結果，這項計畫在員工反抗與AI工具自身的技術災難雙重夾擊下，於最關鍵階段啟動前數小時被緊急叫停。
起源：夏威夷 retreat 的一場豪賭
根據路透審閱的內部規劃文件與三位知情人士說法，祖克柏與高層於2026年1月在夏威夷莊園舉行年度 retreat 時擬定這項計畫。文件描繪的願景是：AI工具與代理互相協作、工作流全面自動化、新產品從一開始就以「AI優先」方式打造。高層的部分靈感來自2025年一次亞洲之行——數據長 Alex Schultz 與產品負責人 Naomi Gleit 考察了AI新創公司如何以小型技術團隊構建組織架構。
內部文件將重組描述為「兩波連續行動」：第一波原定2026年5月，第二波更深層的行動定於11月。最激進的情境設想裁減特定團隊高達60%；Meta人力資源高層更預估，兩波裁員疊加起來，規模可能追平甚至超過2022年底至2023年初那場約25%的大裁員。
AI代理的「大規模破壞行動」
計畫崩盤的轉捩點，是AI工具遠未達到高層預期的現實。內部數據顯示，AI輔助代碼量暴增，但真正到達用戶手的產品改進卻少得多——CTO Andrew Bosworth 的內部貼文指出，Meta內部平台與基礎設施的代碼變更量年增220%，但新功能或功能升級的出貨量僅增36%。
更令人不安的是安全風險。基礎設施團隊早在3月就對AI生成代碼激增提出警告，一份內部貼文提到「可靠性警訊」；4月的另一份貼文更直指，缺乏足夠監督的AI代理正在做出「人類不可能執行的大規模破壞行動」。內部貼文顯示，重大技術與安全事故較前一年暴增40%，員工處理這些事故的時間增加70%——Meta對這些數字拒絕置評。
歐巴馬帳號被駭：問題浮上檯面
問題在6月變得無法忽視：駭客利用Meta的AI客服機器人漏洞，成功入侵多個高知名度Instagram帳號——包括處於停用狀態的歐巴馬白宮帳號。這起事件讓「AI代理失控」從內部警告變成公開的安全醜聞。
與此同時，組織改造本身也引發激烈反彈。截至6月，Meta至少11個單位（包括工程與研究團隊）已採用「小組制」（pod）結構，以通才「builder」取代傳統工程師、設計師與產品經理的分工層級。內部流傳的「AI原生Playbook」鼓勵更多團隊跟進，並推動削減中層管理。一個單位的內部公告描述這種安排為「村莊模式」——資深組織負責人管理30至50名員工，小組負責人協調日常工作卻沒有正式管理權限。有員工在內部留言板抱怨，自己被指派帶領小組，卻沒受過管理訓練，也沒有評核與管理工具的存取權。
員工反抗：從廁所請願到高層退縮
3月13日，重組消息提前曝光——有報導稱Meta考慮裁員20%或更多，當時許多副總裁級主管甚至還未獲簡報。消息一出，基層員工譁然，高層對反應完全措手不及。公司發言人當時將該報導描述為「對理論情境的揣測」。
員工的反抗形式多樣：有人在廁所張貼傳單，發起請願反對公司用員工的滑鼠點擊與按鍵輸入訓練AI；有人在小組制實施後公開表達不滿。5月，Meta照計畫執行了10%的裁員，但更激進的第二波在最後一刻被放棄——路透報導稱，祖克柏在「最關鍵階段」啟動前數小時決定退縮。Meta其後澄清，60%的裁員幅度僅適用於個別團隊，並非全公司，且多個大型部門完全沒有參與這項規劃。
數字之外的警訊：AI生產力幻象
Project OT 的崩盤並非孤例，而是「AI生產力幻象」的縮影。內部數據的落差極具警示性：代碼變更量暴增220%，功能出貨僅增36%，事故處理時間增加70%。這組數字說明，用AI衝量容易，但把AI產出轉化為可靠產品價值，中間有巨大的鴻溝——而填補這道鴻溝的，往往是被迫「收拾爛攤子」的人類員工。
這與其他研究遙相呼應：有調查顯示企業AI專案僅約5%真正獲利，也有報導指員工平均每周花約6.4小時修正AI的錯誤輸出。當「AI原生」從口號變成裁員工具，Meta的經歷證明：在AI代理的可靠性、安全治理與員工信任真正到位之前，用AI取代人力的組織實驗，最終只會被現實反噬。
結論：AI轉型的正確姿勢
Meta的故事給所有擁抱AI轉型的企業三個啟示。第一，AI代理需要人類監督——「大規模破壞行動」的教訓說明，缺乏 oversight 的自主代理不是效率工具，而是風險源。第二，代碼量不等於價值——衡量AI成效應看用戶實際獲得的功能與體驗，而非內部產出量。第三，員工不是轉型的障礙，而是轉型的安全網——正是基層的反抗與警告，讓Meta避開了一場可能災難性的過度裁員。
對Meta而言，Project OT雖然叫停，但「AI原生」的長期方向不會改變。真正的問題是：下一次，當AI工具更強、治理更成熟時，企業能否找到人機協作的最优比例？在那一刻來臨前，祖克柏這場未竟的AI裁員豪賭，將持續被業界反覆引用——作為「想用AI快速取代人類」的最佳反面教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