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每星期都有老人問我:294 美元的糖尿病療法有效嗎?」
億萬富翁投資人馬克·庫班(Mark Cuban)從來沒有賣過任何糖尿病藥物,但過去兩年,他不斷收到美國長者的電郵與訊息——「我剛買了你的糖尿病療法,294 美元」「你的療法有效嗎?」這些問題的源頭,是在 Facebook 上大量投放、以 AI 深偽技術複製他容貌與聲音的詐騙廣告。庫班在 Pivot 播客節目上直言:「Facebook 明知道這些事正在發生,卻依然讓廣告繼續跑。」這宗原本只是名人困擾的事件,隨著 Meta 內部文件在訴訟中曝光,演變成這家社交帝國近年最難看的 AI 醜聞:詐騙廣告不僅是漏洞,更是一門高達 160 億美元的生意。
Meta 內部文件:詐騙廣告年貢獻 160 億美元
根據路透社審閱、在多宗訴訟中被揭出的 Meta 內部文件,公司早已精確量化了平台上的詐騙經濟。一份 2024 年 12 月的文件估計,Meta 旗下平台每日向用戶展示約 150 億則高風險詐騙廣告;另一份文件將這個類別的年化收入估計為約 70 億美元;而更宏觀的估算則顯示,詐騙與違禁品廣告約佔 Meta 2024 年總收入的 10%——以全年收入計算,即約 160 億美元。Meta 發言人 Andy Stone 反駁稱,這些文件是「選擇性呈現」,10% 的估計「粗糙且過度包含」,並強調投訴量在過去 18 個月下降了 58%,2025 年已移除超過 1.34 億則詐騙廣告。

最荒謬的細節:系統要求 95% 確定是詐騙才能封號
文件中最令人嘩然的一項細節,是 Meta 自動審查系統的封號門檻:系統必須評估某廣告主至少有 95% 機率正在詐騙,才能封禁其帳號。低於這個門檻的「疑似詐騙者」可以繼續落廣告——只是可能被收取更高的廣告費率。換言之,被懷疑詐騙不是被趕走的理由,反而是加價的理由。路透社審閱的文件還顯示,Meta 內部曾評估監管罰款成本低於該類廣告帶來的收入——「罰款比收入便宜」成為這宗醜聞最具殺傷力的註腳。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(SEC)據報已就與金融詐騙相關的廣告對 Meta 展開審查。
AI 深偽為何令詐騙廣告徹底失控?
庫班的案例之所以典型,是因為它展示了 AI 深偽對廣告詐騙的「升級」效果。以往詐騙廣告只能盜用名人照片,如今生成式 AI 可以複製容貌、聲音甚至口型,製作幾可亂真的「名人代言」影片。庫班同時是平價藥局 Cost Plus Drugs 的共同創辦人,騙徒選中他推銷假糖尿病療法,正是看中這層醫藥關聯。部分廣告甚至附有「此人物為 AI 生成、內容僅供娛樂」的免責聲明——庫班批評這類聲明毫無作用,因為受害的長者根本不會細讀。廣告商深諳此道:只要畫面夠真,一行小字擋不住 294 美元的衝動下單。

訴訟海嘯來襲:從庫班到羅德島州
這不再是個別名人的困擾。美國、澳洲、英國的受害者正發起多宗集體訴訟,指控 Meta 明知平台被詐騙廣告污染卻從中獲利。2026 年 10 月 22 日,羅德島州總檢察長正式起訴 Meta,成為美國首宗由州政府提出的同類訴訟,指控該公司透過 Facebook、Instagram 甚至 WhatsApp 的詐騙廣告賺取數十億美元,並利用 AI 工具協助廣告商鎖定受害者。 FBI 的數字更觸目驚心:2025 年,60 歲以上美國人提交超過 20.1 萬宗網絡犯罪投訴,損失超過 77 億美元,按年急升 59%;全年所有年齡層共錄得 22,364 宗涉及 AI 的投訴,調整後損失約 8.93 億美元。

平台經濟的黑暗算式:廣告收入 vs 監管罰款
這宗事件最值得深思之處,不是單一公司的失德,而是大型廣告平台的結構性誘因。當詐騙廣告貢獻的收入以百億美元計、而罰款與下架成本遠低於此,平台就沒有真正動機去根除問題。Meta 自稱受害者,強調詐騙者是「對抗式攻擊者」;但內部文件揭示的 95% 封號門檻與「罰款較便宜」的計算,說明所謂的技術無力,至少部分是商業選擇。生成式 AI 降低了我都有臉可偷、有聲可仿的門檻,令每一個公眾人物、每一個普通用戶都成為潛在的深偽素材庫。當 AI 生成成本趨近於零而詐騙回報巨大,單靠平台自律不可能解決問題。
結論:消費者自保與監管落地同樣迫切
對讀者而言,最基本的自保法則是:任何「名人代言」的醫療產品或投資項目,都應先獨立查證——搜尋產品名稱加上「詐騙」「scam」等關鍵詞,直接到名人或機構的官方渠道核實,而非點擊社交媒體廣告下單。遇到詐騙可向 FBI 網絡犯罪投訴中心(IC3)舉報。對行業而言,庫班事件與羅德島訴訟標誌著轉折點:當內部文件證明平台早已量化詐騙收入卻選擇維持現狀,「技術中立」的辯詞已經破產。AI 深偽廣告的治理,需要廣告實名制、深偽內容強制標籤、以及與詐騙收入掛鉤的懲罰性罰款三管齊下。160 億美元的詐騙經濟不會自動消失——它只會遷移到下一個監管更鬆的平台,除非讓「縱容詐騙」本身變成一門虧本生意。




